这一个年过得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,谢府上下都是如此,正月第二日,王氏便带着谢握瑾和谢双燕兄妹俩回娘家去了,李氏也带走了谢握瑜,谢府变得更加安静,下人们也都告了假,家里只有谢母、老太太、谢轻寒和姬明月。
姬明月的病还未好,因吃不下药,老太太还特意请了大夫来过一回,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,那大夫还真想了一个法子,把药搓成了丸子,又加了一味甘草进去,虽说味道仍旧不怎么好,但姬明月总算是能吃下去了,叫谢轻寒和老太太松了一口气。
这一日,天气放晴,谢轻寒一早就来了房里,问姬明月:“蘩蘩,我带你出去?”
姬明月抱着她的手炉,垂着眼,仿佛没有听见一般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,谢轻寒看了一会,拿了斗篷来给她披上,又取了一个兔毛的围脖儿来,兔毛的小靴子,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,这才伸手将她抱起来。
打开房门的时候,金色的阳光照进来,落入姬明月的眼底,清澈的瞳仁猛烈地缩了一下,她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,用手遮了遮那光。
谢轻寒抱着她出了院子,几个婢女正好路过,香雪惊讶地道:“三爷怎么把表小姐带出来了?”
谢轻寒道:“我带她出去走走,你给老太太说一声,让她别担心,晚膳不回来吃了。”
香雪应答一声,看着他抱着姬明月走了,一个婢女忍不住道:“三爷对表小姐真好啊。”
“三爷一直都很好啊。”
旁人打趣道:“怎么?你瞧上了?”
那婢女羞红了脸,道:“三爷这样的人品,哪里轮得到我瞧上瞧不上?快别说了。”
几人说着笑着各自做事去了。
却说谢轻寒抱着姬明月出了大门,早有马车候在那里了,小厮立即从车辕上跳下来,道:“三爷。”
他殷切地打起帘子,看谢轻寒把怀中的女娃娃放进车里,问道:“三爷,咱们去哪儿啊?”
谢轻寒上了车,道:“去衙门。”“啊?”小厮愣住了,道:“您带着表小姐去衙门?”
谢轻寒应了一声,道:“走吧。”
马车很快便辚辚行驶起来,姬明月抱着手炉坐在窗边,谢轻寒伸手过去,替她把车窗帘子打起来,道:“你看,外面好热闹。”
马车这会儿正路过长街,姬明月转头望去,只见街道两旁都是民居,还有各种店铺,分茶店,肉饼铺子,药铺,酒楼,眼下是正月里,百姓们走亲访友,殷勤地彼此招呼,处处都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音,热热闹闹的,空气中浮动着硫磺的气味,刺激着人的鼻腔。
孩子们穿着新衣,在街头彼此追逐打闹着嬉戏,每张小脸上都洋溢着快活的笑,他们有人看见了马车里的姬明月,认出她和谢轻寒来,毫不露怯地挥手,高声叫道:“谢大人!”
“谢大人!”
一时间,他们的叫嚷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,纷纷看过来,果然见到谢轻寒坐在车里,也都热络地打招呼:“谢大人。”
“谢县令!”
谢轻寒微笑着颔首,直到马车走远了,人群才散了,他伸手摸了摸姬明月的头发,金色的阳光在乌黑的发间跳跃着,他道:“刚刚看见有孩子和蘩蘩打招呼,蘩蘩认得他们吗?”
姬明月转过头来望着他,眼里露出茫然,谢轻寒微微皱起眉来,道:“蘩蘩?”
他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,就好像,姬明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,所以他们也无法交流沟通。
他忍不住把她抱起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着,望着女孩儿那双清澈的眼睛,自言自语道:“你到底怎么了?是还在怪我吗,蘩蘩?”
姬明月伸出食指来,轻轻按在他的眉心,一点一点,把褶子抚平顺了,谢轻寒看着她,但是直到最后,她仍旧什么都没说,只是移开视线,望向了车窗外,她的目光又放空起来了。
她在心里想,谢轻寒到底在说什么呢?
她听不懂,可是,他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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